聲明:本文來自于微信公眾號 定焦One,作者:王璐,授權站長之家轉載發布。
年關將至,最忙的除了打工人,還有機器人。在租賃市場上,人形機器人正成為各類活動的熱門選擇。
這股風潮,自2025年春晚舞臺上身穿花棉襖扭秧歌的機器人開始,短短一年間,它們從屏幕蔓延到現實,頻繁現身企業年會、商場開業與文旅活動現場,扮演起“流量擔當”。
最近,魔法原子、銀河通用機器人、宇樹科技、松延動力等多家具身智能企業,相繼官宣成為今年春晚合作伙伴,試圖為這一賽道再添一把火。
不只是在春晚舞臺,在線下,人形機器人租賃的需求也頗為旺盛。與央視主持人合拍宣傳片、登上大學聯歡晚會,在企業年會跳《大花轎》、進影視劇組表演詠春拳,這些日薪高達數千甚至上萬元的“硅基打工人”,早已加入趕場大軍。
但熱鬧之下,問題也隨之出現。最常見的包括價格體系混亂、服務標準不一、宣傳效果與實際表現不符,甚至出現“花萬元租機器人,臺上只跳三分鐘”的落差感。
看似繁榮的租賃需求,究竟是人形機器人走向商業化的一條通路,還是僅僅由年會、商演等短期場景托起的泡沫?機器人租賃,是一門真正可持續的生意嗎?

年會旺季到來,
機器人比人還忙
“能跳《大花轎》還會后空翻的(人形機器人租賃方)聯系我,需要4臺。”
這樣的需求,最近頻繁出現在「定焦One」所在的機器人租賃交流群里。春節臨近,企業年會、商業活動進入高峰期,人形機器人租賃市場迅速升溫,群內消息幾乎沒斷過。
由于人形機器人目前整體產量有限,且地域分布分散,租賃交流群就成了促成生意的重要渠道之一,有需求的客戶在群里“喊單”,手里有機器、有檔期的租賃方隨時接單對接。
相關從業者更是忙到飛起。
順博智能的工作人員小陳從2026年1月初開始幾乎沒休息過,每天都能接到新的機器人租賃訂單。他所在的公司與宇樹、智元、眾擎、傅利葉等多個知名人形機器人品牌保持合作,僅宇樹一個品牌,就有20臺庫存可供調配。
除了基礎的租賃服務,小陳所在的公司還有專門的研發團隊,提供機器人的二次開發服務。簡單來說,就是在原有功能基礎上,為機器人重新編排動作、適配音樂或交互流程,讓表演更貼合具體場景。他們已開發出包括《青春修煉手冊》《愛你》《大花轎》《技能五子棋》等在內的20多首歌曲的配套機器人舞蹈。這段時間,無論是“租一臺露個臉”,還是要求提供定制服務的客戶,都明顯增多。
在重慶開設線下門店的葉先生,同樣感受到了這股租賃熱潮。他的業務以人形機器人的銷售與租賃為主,也涉及一些定制化服務。根據他近一年的觀察,春節前后一個月是機器人租賃的“大旺季”,訂單量達到全年峰值,單月租賃銷售額能達到平時的兩倍。
葉先生表示,盡管當前機器人租賃價格較2025年初的高點已有明顯回落,市場逐步回歸理性,但旺季的需求仍然強勁。他觀察到,近期人形機器人整體租賃價格較平時上浮了20%-30%,均價在單臺5000元/天。
這種變化,也傳導到了活動策劃端。成都的活動策劃人古古每年要為上百家企業籌備各類活動。最近,一家大型企業委托她策劃年會。她明顯感受到,在她提供的幾個版本方案中,企業對于出現“人形機器人”的方案更感興趣。
綜合多位從業者的反饋,從客戶結構來看,當前人形機器人租賃的客戶以企業或機構類為主,占比可達70%-80%,主要集中在商場慶典、公司年會、學校展示等場景。在租賃數量上,不少企業是第一次接觸人形機器人,傾向于先租一臺試水,成本相對可控,但如果是舞臺表演或大型活動,往往會一次性租用5臺,以增強視覺效果和現場氛圍。
從本質上來說,目前企業客戶租人形機器人,并非想讓它替代人力,最大的目的是增添活動的科技屬性和話題度,它更像是一種“吸睛道具”。
租一臺機器人,
分幾步?
那么,租一臺機器人,流程是怎樣的?
答案比不少人想象中簡單得多,但也遠沒有“點一下就能送來”那么輕松。
在相對規范的租賃流程中,通常會經歷以下幾個步驟:雙方先簽訂租賃合同,明確約定租金、押金(通常為總租賃價格的50%)、服務期限、付款方式,同時約定設備損壞的責任劃分與賠償標準。
合同簽訂后,租賃商會安排物流,由專業操作員將設備送至現場,并完成調試。活動結束后,操作員檢查設備狀況,雙方確認無誤后簽字,機器人由租賃方收回,押金按合同約定退還。
在這個過程中,有兩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。
一是租賃過程中會有操作員同行。盡管機器人本身具備自動化能力,但在實際租賃使用中,仍高度依賴人工操作。
整個租賃期間,操作員通常會全程在場,負責操控、維護及突發情況處理。他們的專業水平直接關系到設備表現與活動安全,因此日薪也遠高于一般活動執行人員。據古古介紹,在當地一場普通活動中,一般人員的日薪約為300-400元,而機器人操作員的日薪則可達800元以上。
另外,由于是非郵寄方式,其物流成本也更高,而且人形機器人價格昂貴,部分租賃商會購買商業活動險或交通險,用于覆蓋運輸、表演過程中可能發生的意外風險,這部分會包含在租金中。
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“租機器人很貴”,除了機器人本身的租金,人工與物流也是重要的成本。
隨著這門生意的升溫,租機器人的渠道也發生著變化。
與想象中不同,提供機器人租賃的,并不是生產機器人的公司。目前主流渠道大致分為三類:一類是原本從事設備或演藝器材租賃的公司,在人形機器人走紅后拓展新業務;另一類是通過線上群聊、社交平臺成交的“自由市場”;還有一類是最近新出現的開放式租賃平臺。
2025年12月22日,智元機器人與飛闊科技等具身智能企業聯合推出“擎天租”開放式租賃平臺,采用“共享租賃+平臺化調度”模式。官方打出的宣傳語是,讓租賃像“共享充電寶”一樣便捷。
作為新興的整合平臺,擎天租的價格相對有一定優勢。「定焦One」在該平臺看到,宇樹G1-Edu版本的日租金為4599元。這一價格處于市場價4000元-6000元區間的較低水平,也低于許多傳統零散租賃商的報價。
至于哪個品牌的機器人最為搶手,綜合多位租賃方的說法,在當前市場中,宇樹機器人是最受歡迎的品牌,因為它動作表現力強、可二次開發空間大,且具備較高的品牌認知度。
多位從業者提到,自從宇樹在春晚亮相后,短短一年時間內,隨著技術成熟和二次開發普及,機器人的技能庫也在快速擴充,從簡單的招手、跳舞,進化到了能主持活動、進行導覽,甚至能完成復雜舞蹈。
以宇樹科技的U2人形機器人為例,它具備語音交互能力,可與觀眾互動,完成簡單的主持任務,還能自主導航并講解展品信息。在表演場景中,則能完成格斗、拳擊以及復雜的舞蹈動作。
智元和優必選也受到不少客戶青睞,優必選在教育領域積累較深,更受學校和展館偏愛,智元則以其穩定性高、故障率低、服務網絡覆蓋廣的特點,獲得用戶認可。
熱鬧之下,
機器人租賃的三大“雷區”
然而,在需求快速升溫的同時,人形機器人租賃市場也暴露出價格體系混亂、服務標準不清等成長中的煩惱。
古古之前策劃的研學活動曾涉及機器人的相關內容,但當她第一次以客戶身份嘗試租賃時,卻發現這門生意遠沒有想象中簡單。
為了對比價格,她前前后后接觸了五十多家機器人租賃商,發現報價差異極大,單臺日租價格從3000元到3萬元不等。即使是同一品牌型號的機器人,不同商家的報價也可能相差數倍。更讓她困惑的是,部分商家的報價本身也不穩定,比如宇樹科技的G1人形機器人,第一天咨詢時報價是4000元,隔天再問,價格就降到了3000元。
不止一位從業者指出,價格混亂背后,主要有兩方面原因:一是服務內容與深度存在差異,部分服務商僅提供設備租賃,一些則提供包括二次開發在內的定制化解決方案,比如給機器人設計一段舞蹈等,服務不同,自然帶來報價差異。
更關鍵的是,這一行業仍處于發展初期,前文提到的三類服務商在資源、技術、運營成本方面差異顯著,直接導致了市場價格體系的分散。尤其是一些零散的個人服務商,報價較為隨意,沒有統一標準。
中介鏈條過長也是加劇價格不透明的重要因素,一些租賃訂單在中介之間多次轉包,抽成比例可達30%-50%。曾有企業反映,在某商場開業活動中支付了1.2萬元租金,但最終實際執行方僅收到7000元。這導致企業支付了較高費用,卻未必能獲得相應品質的服務。
在價格參差不齊的背景下,不少企業開始質疑人形機器人租賃的性價比。
以最常見的商業表演為例,機器人登臺表演的時間可能僅三四分鐘,租賃卻需按天計費,彩排、調試則進一步拉長了時間。若需根據活動主題編排專屬舞蹈,價格更是水漲船高。
據了解,如今是旺季,如果單純租賃機器人,某些熱門機型的日租金可達5000元甚至更高。“如果需求超出機器人預置動作庫,定制開發費用一般都達到上萬,動作復雜度、編程時長直接決定了開發成本。”小陳表示。
盡管部分租賃商會提前備好《大花轎》等熱門節目,以攤薄開發成本,但個性化定制的費用仍然十分高昂。古古在咨詢時就遇到一家提供定制舞蹈服務的租賃方,承諾可按需求編排動作,但報價高達數萬元,讓她最終選擇放棄。
除了價格問題,宣傳與實際服務不一致,也是行業內較為突出的風險之一。
部分租賃商在推廣中用高端機型的效果視頻進行宣傳,實際報價和所提供的卻是低配基礎款機器人,其性能與展示效果差距明顯。小陳表示,這種情況在行業內并不少見,影響了消費體驗與市場信任。
在這樣的環境下,企業往往陷入兩難:報價過低的服務商不敢輕易嘗試,報價高的又可能超出預算。為降低風險,不少像古古這樣的策劃人會優先選擇有線下實體店的本地直營公司,或要求對方提供資質證明、支持視頻驗機,以盡可能降低風險。
畢竟,在行業尚未完全規范的當下,謹慎比“嘗鮮”更重要。
風口還在,
但錢沒那么好賺了
人形機器人租賃,究竟是一門具有長期潛力的生意,還是短期風口?其高毛利狀態能否持續、商業模式是否成立,從業者觀點呈現出明顯分歧。
起初,這門生意的確“好賺”。曾有租賃方透露,在2025年上半年,一個季度業績500萬元在業內僅算中等水平,表現突出的租賃方單季度創收可超過1000萬元。當時的利潤也相對好算,日租金收入扣除約2000元的人工成本和少量差旅費后,大部分都是毛利潤。以一筆3萬元的訂單為例,毛利潤能達到2.8萬元左右。
然而,隨著市場逐漸擴容,從業者感到利潤正在回落。葉先生表示,行業平均毛利率已從2025年高峰時的35%左右,下降至當前的22%。
這一變化主要受稀缺性快速消退的影響。具體而言,一方面,進入市場的機器人品牌和數量顯著增加,提升了市場供給,削弱了產品的稀缺性,從而帶來價格下行。另一方面,參與者增多也催生了新的商業模式,不僅出現了“擎天租”這類整合資源的大型線上租賃平臺,小型租賃商的數量也在快速增加。多層級競爭共同拉低了整體的利潤水平。
隨著人形機器人持續量產,從業者對2026年人形機器人租賃市場的走勢判斷,并不一致。
擎天租聯合創始人&CEO李一言曾公開表示,目前整個行業的產能還很小,智元量產了5000多臺,宇樹4000多臺,全球加起來也就1萬多臺。相比全國14億人口的潛在市場,絕大多數人從未見過,也沒接觸過機器人。智元合伙人、擎天租董事長姜青松也曾預估,2025年機器人租賃市場規模將突破10億元,2026年不會低于100億元。
也有從業者將機器人租賃與相對成熟的無人機表演賽道進行類比,認為兩者均服務于短期或臨時性需求,同處技術推動、成本下降、需求上升的現狀中。區別在于,機器人租賃的單價更高、操作更復雜、現場體驗感也更強。基于模式的相似性,他們相信機器人租賃的商業路徑能夠走通。
然而,有部分從業者認為,這一行業可能在短期沖高后迅速遇冷,進入調整階段。
這一判斷與當前人形機器人的發展瓶頸直接相關。
首先是在功能層面,當前人形機器人租賃需求高度集中在表演類場景,而在這類場景中,其動作庫又不夠豐富,導致演出內容陷入同質化,難以持續吸引顧客,回頭客偏低。加之機器人租賃需求本身具有低頻、非剛需的特點,業務可持續性面臨挑戰。
葉先生指出,該行業存在明顯的淡旺季之分。節假日和開學季常常是需求高峰,而到了淡季,設備的月閑置率可高達30%,這意味著每月有近三分之一的時間機器人處于“無單可接”的狀態。
其次是運營層面,人形機器人的維修渠道尚不完善。設備一旦出現故障,維修周期長、成本高,將成為租賃方一項沉重的負擔。同時,人形機器人技術迭代速度極快,租賃商需不斷投入資金進行設備升級與功能拓展,才能保持市場競爭力,這進一步推高了整體成本。
正是這些基礎環節的制約,使得行業利潤在短短一年內從高位快速回落至理性區間。葉先生認為,這一行業已告別初期的暴利階段,進入依靠運營效率和服務能力競爭的新階段。
整體來看,人形機器人租賃行業仍處于快速變化中,不過,讓更多人在更多場合看到人形機器人,本身就是一件有價值的事。
(舉報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