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明:本文來自于微信公眾號 定焦One,作者:王漢星,授權站長之家轉載發布。
隨著OpenAI、Google、阿里巴巴、字節跳動等AI巨頭相繼下場,AI消費級硬件的軍備競賽在2026年年初被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。
近日,OpenAI全球事務官Chris Lehane在達沃斯論壇上表示,公司正按計劃于2026年下半年推出首款硬件設備。這也標志著,這家在全球擁有8.1億月活用戶的AI公司,正式闖入AI硬件賽道。
在OpenAI高調宣布入局前,Google已經在去年年底重啟AI眼鏡項目,Meta也在去年下半年集中更新多款AI眼鏡產品。
在國外AI巨頭密集布局硬件產品的同時,國內大廠們也沒閑著。
字節跳動旗下的飛書近期推出了首款AI硬件“錄音豆”,此前字節還曾先后試水AI耳機、AI手機、AI眼鏡;阿里巴巴旗下的夸克、釘釘分別推出AI眼鏡、錄音卡等C端AI硬件產品;百度旗下小度則在更早的時間布局了AI手機和AI眼鏡等硬件產品。
不同于海外AI巨頭鐘情于AI眼鏡,國內的AI大廠們的硬件布局顯得更加多元。但共同點是,它們都更強傾向于選擇已經被市場驗證過的AI硬件產品作為切入點,而非押注全新的硬件形態。
一位從事AI軟硬件早期投資的投資人告訴「定焦One」,AI巨頭們的這種打法會導致AI硬件產品的同質化越來越嚴重,最終憑借自身的資金和AI軟件生態優勢,把AI硬件變成和大語言模型一樣的“大廠游戲”。
但也有投資人持相反的看法。華創投資合伙人熊偉銘告訴「定焦One」,AI硬件暫時還不會被巨頭完全主導,從智能手機到新能源汽車,新的硬件形態往往由新公司率先定義。在AI硬件領域,毋庸置疑的是創業公司在PMF(Product Market Fit,產品市場契合)上肯定會先行一步。
從移動互聯網時代開始,軟件應用巨頭們就不斷嘗試顛覆智能手機,掌握新的硬件入口。進入AI時代后,人機交互的模式被進一步簡化,曾經不擅長做硬件的AI巨頭們卷土重來,這次能重塑AI行業的格局嗎?
大廠硬件卷什么:
AI眼鏡、AI辦公、AI手機
近期高調入局的OpenAI雖然沒有對外正式公布即將發售的AI硬件最終產品形態,但結合媒體披露的信息,大致方向已經明確。
其中一款硬件是內部代號為“Sweetpea”(香豌豆)的類似AI耳機的產品。另外還有一款由富士康代工,內部代號“Gumdrop”的智能筆或可穿戴式音頻設備。
OpenAI CEO Sam Altman也曾透露,未來不會推出單一的一個設備,而是一系列的小設備。
可以確定的是,從產品形態上來看,OpenAI并沒有嘗試全新的硬件形態,而是選擇在既有品類中加入AI能力。這一點,也成為AI巨頭們的共識,即優先切入供應鏈成熟且商業模式已被驗證的賽道,主要集中在三大類。

在AI巨頭的硬件產品清單中,出現頻率最高的是AI眼鏡。
Meta在2023年發布的Ray-Ban Meta智能眼鏡,是AI時代最早的智能眼鏡產品形態,至今已賣出超過200萬副。當一款成熟的產品被市場驗證后,后來者就會大規模地涌入。2024年,以Rokid、雷鳥為代表的AR廠商,華為、小米為代表的主機廠商等都開始入局AI智能眼鏡,市面上掀起了“百鏡大戰”。中金公司研報數據顯示,預計2028年全球AI眼鏡出貨有望達到3500萬部。
在這一背景下,AI眼鏡成為AI巨頭切入硬件賽道的第一個共識。
首先是老玩家Meta。扎克伯克明確表態,AI眼鏡將是“我們將超級智能融入日常生活的主要方式”。并在今年年初削減元宇宙相關預算,將省下來的資金投入到AI眼鏡相關的業務中。
近期有媒體報道稱,Meta和供應商正商討在2026年年底將AI眼鏡的產能翻倍的可能性,翻倍后的產能將提高至2000萬副以上。
另一位海外AI巨頭谷歌則是在2025年5月的I/O大會上首次發布了與國內AR眼鏡廠商XREAL合作的AI眼鏡產品。
另據36氪報道,2025年年底,谷歌立項了兩個新的AI眼鏡項目。新眼鏡將由富士康代工,三星提供參考設計,高通提供芯片,預計最早的發布時間為2026年Q4。
國內AI巨頭方面,百度在2024年11月推出量產款AI眼鏡“小度AI眼鏡Pro”;阿里巴巴發布了夸克AI眼鏡;字節跳動正在計劃推出豆包AI眼鏡,但目前還未對外公布正式發售的時間。
智能硬件投資人Luke告訴「定焦One」,AI眼鏡這種產品形態更多的是服務AI而不是服務需求,眼鏡具有長時間穿戴的屬性,但“戴眼鏡”并非大多人的需求,它更像是智能手機的一個替代品。
他認為,“與AI眼鏡相比,辦公場景是一個PMF更明確的AI硬件落地場景”。
這一趨勢最早由一款中國公司在海外推出的產品驗證。
去年,一款能吸在手機背面的錄音卡片Plaud Note在海外大火,一年時間(2024年7月-2025年7月)在亞馬遜平臺上賣出100萬臺,讓市場看到了AI錄音筆的商業潛力。
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年初,國內辦公巨頭釘釘和飛書先后推出了AI錄音硬件產品,雖然在產品形態上有所不同,但本質上都是打通各自軟件生態的語音轉錄設備。
在商業模式上,二者都是硬件買斷加增值服務的收費模式。
Dingtalk A1有兩個版本,旗艦版售價799元,青春版售價499元,低于Plaud Note。旗艦版個人每月免費轉寫時長為1300分鐘。
飛書錄音豆售價899元,基礎的免費權益僅有300分鐘/月的轉寫時長,但購買硬件會贈送6個月的飛書免費會員,期間每個月有1200分鐘的免費轉寫時長。
此外,科大訊飛、360等科技廠商也相繼推出AI錄音卡產品。
除了AI眼鏡和AI辦公,手機這個“舊時代”的入口依然含金量十足。
相較于其他AI硬件,手機是用戶覆蓋最廣、使用頻率最高、交互最成熟的終端。AI大廠的嘗試中,最有代表性的兩款產品是字節跳動的豆包手機和Google的Pixel系列手機。
去年年底,字節跳動與中興通訊旗下努比亞聯合推出系統級AI技術預覽機Nubia M153,將豆包大模型以AI Agent的形態深度嵌入手機系統底層,首發限量3萬臺被瞬間搶購一空。但由于走的是較為激進的GUI(圖形用戶界面)路線,即通過系統權限“讀屏”并模擬操作APP,引發一些爭議。
谷歌則是以相對溫和的方式把自家的Pixel系列手機不斷進行AI升級,憑借自研芯片和端側模型來提升手機的AI能力。
總體看來,AI巨頭們下場做AI硬件,并沒有顛覆性的創舉,而是選擇了打出市場普遍認可的“安全牌”。
押注硬件背后的不同心思和路徑
AI巨頭們之所以在這個節點集體切入硬件賽道,首先是基于兩個共同的背景,一是繼續單純卷大模型或AI應用,空間已經十分有限。
從2022年底ChatGPT爆火,過去的三年多時間里,基于大語言模型的AI已經證明了自己“有用”,市面上主流AI軟件也都擁有了上千萬甚至上億的月活用戶基礎。但與此同時,大模型的同質化競爭也越來越嚴重,C端用戶很難直接感受到各種AI榜單上的排名變化。

AI原生APP月活數據 截至2025年Q3
二是AI硬件門檻逐漸降低。一方面,大量的AI硬件創業公司在過去幾年已經趟出了一些成熟的商業化場景,另一方面,各種硬件形態的供應鏈也已經十分成熟,大廠只需提供技術能力,通過合作代工,就能快速推出產品。
“軟硬一體”成為AI巨頭們當下一致的選擇,但進一步細分會發現,它們的目的并不相同。
移動互聯網時代,超級APP和硬件入口是大廠爭奪的核心。到了AI時代,“大模型+超級APP+硬件入口”是每個AI巨頭想要達成的理想形態,但目前還沒有哪一家能真正完成這三者的閉環。
國內大廠中,字節是最早意識到這一閉環重要性,也是嘗試最多的一家。8億日活的抖音和1億日活的豆包已經讓它具備了“模型+超級APP”的能力,但硬件這一環始終沒能補上。
與早期砸下數億元收購錘子科技旗下堅果手機的團隊,及VR廠商PICO不同,進入AI時代后,字節調整了打法,不再押注單一形態,而是加快節奏、密集試錯,先后布局了AI耳機、AI眼鏡、AI手機等一系列硬件產品。
其目的非常明確,就是盡可能多地嘗試,補上硬件端的短板。
相比于字節,阿里在AI硬件端的布局起步較晚,也更克制。這種“后發”并非源于技術或資源不足,而是目標不同。
由于阿里在AI的C端應用集中在2025年下半年上線,盡管用戶增速較快,但與豆包、DeepSeek、元寶等仍有較大差距,因此,在阿里的體系中,AI硬件不止是“補短板”,還承擔著獲得流量、觸達用戶的角色,它也延續了在大模型上開源普惠的路線。
阿里一方面將自己的AI硬件產品接入自家的軟件生態,同時將千問大模型的能力植入更多的硬件廠商的產品中。
例如阿里不僅自己做AI眼鏡,也把千問大模型整合進Rokid Glasses這類AI硬件創業公司的產品中,無論是自家的夸克AI眼鏡,還是Rokid AI眼鏡都可以與阿里旗下其他的軟件形態聯動,為阿里生態引流。
國內字節與阿里的競爭,本質上比的是“誰能更早補齊硬件入口”,在海外市場,硬件基礎更強的AI巨頭們,面臨的則是另一組問題。
Meta在AI硬件上的緊迫感尤為明顯。
Meta與雷朋合作的Rayban Meta第二代AI眼鏡在2024年9月發售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。據Wellsenn數據統計,截至2025年Q2全球AI眼鏡出貨約87萬部,其中Meta AI眼鏡出貨約72萬部,市場份額為83%。
看到了明確市場機會的Meta繼續押注AI眼鏡理所當然,但更深層次的原因在于,它需要借著AI硬件來彌補大模型上的劣勢。
Meta去年發布的Llama4開源模型,在模型性能和智能涌現效果方面的多個第三方榜單中全面落后于ChatGPT、Claude、Gemini、DeepSeek、Qwen等大模型。相比在模型層面硬拼,掌握AI眼鏡這一高頻入口,一定程度上能幫助Meta穩住主動權。
Google的邏輯則正好相反。去年年底它發布的Gemini3模型能力在多個維度上超越GPT,并且幫助Google拿下大客戶蘋果,母公司市值突破4萬億美元。
但谷歌在軟硬一體生態上的探索并不順利。2016年谷歌將和其他手機廠商合作為主的Nexus手機業務進行整合后,推出了第一款Pixel手機,長期處于手機出貨量榜單中的“others”,截至去年二季度,Pixel手機在全球的市場份額也僅有1%。
因此,Google入局AI硬件,一邊是為了將AI能力進一步整合進自家的智能手機產品體系,但在AI能力的使用上并沒有采取像豆包手機一樣激進的GUI模式。另一邊,Google也在探索新的AI硬件產品形態,AI眼鏡作為當前市面上最成熟的AI硬件產品之一,自然也成為了Google的首選。
至于OpenAI,其處境在某種程度上更接近字節,有模型能力、有C端流量、沒有硬件入口。但與上述互聯網大廠背景的AI巨頭不同的是,以AI創業公司起家的OpenAI還面臨更多商業化的壓力。
即便擁有近8.1億月活用戶,OpenAI僅2025年上半年仍然虧損高達80億美元。此時入局AI硬件,很可能是它在商業化上的一種嘗試。
選擇不同、目的不同,但最終AI巨頭們的硬件之路都指向同一個方向,在AI時代,當智能手機被顛覆,沒有人想錯過下一代硬件入口。
誰可能跑出來,
誰只是陪跑?
被AI巨頭們寄予厚望的硬件,到底能不能擔此重任?
綜合多位從業者的觀點,可以分三個層面看:想要補全軟硬一體的生態不難,想跑通商業化也并非不可能,想要成為新一代入口則極難。
AI巨頭們選擇已經被市場驗證過的硬件形態切入,搭建一個初步的AI硬件矩陣,并不存在太高門檻。
豆包手機首發3萬臺被瞬間搶空,二手平臺上的溢價率一度超過50%;夸克AI眼鏡上線預售兩天內賣出7000副;飛書錄音豆上線不到兩天銷量即突破1500臺……
這些數據至少說明,AI硬件并非無人問津,作為生態補充是成立的。但同樣也需要看到,盡管各家的銷售戰報都很亮眼,體量上卻并不大,更接近于驗證市場反饋的小規模試水,不是真正意義上的“硬件起量”。
至于實現商業化,也有成功樣本。
一部分AI硬件創業公司已經開始盈利,前文提到的Plaud僅靠AI錄音卡片一款產品,就做到了2.5億美元的ARR,其CEO曾對媒體表示,產品從上市第一天起就是盈利的。
相比于創業公司來說,AI巨頭做硬件的成本可能更低。
在生產模式上,AI巨頭基本上都采用了與硬件廠商合作的方式,比如飛書錄音豆由安可創新代工生產,豆包手機由中興代工,夸克眼鏡由立訊精密代工等等。
海外AI巨頭方面,其硬件產品也是由富士康、三星等具備成熟硬件生產能力的廠商代工。
在此基礎上,AI大廠都有著比較完善的軟件生態,可以通過硬件買斷制結合軟件訂閱制或增值服務,來實現更加多元化的營收模式。
擺在AI巨頭們面前真正的難題是,AI硬件到底能不能取代智能手機,成為新一代的通用入口。
Luke認為很難,他告訴「定焦One」,以目前最火熱,市場成熟度最高的AI眼鏡為例,行業里長期存在“不可能三角”,即重量、續航、功能永遠無法像智能手機一樣兼顧。
普通眼鏡的重量通常為30g左右,超過30g就會對一部分用戶的佩戴舒適度產生影響,目前市面上的產品重量普遍超過40g,最高的超過80g。在重量和體積受限的情況下,很難再在續航和功能上進一步做文章。而即便是在接近100g的重量下,AI眼鏡也很難做到理想的續航水平。
這也意味著AI眼鏡很難對智能手機產生沖擊。
那么,AI手機可以嗎?
事實上,現階段的AI手機還處于探索階段,用戶體驗尚不穩定,技術路線上也存在差異,遠遠沒有達到顛覆傳統智能手機的程度。
至于AI錄音筆,雖然市場接受度高,商業化路徑清晰,但智能辦公市場規模有限。艾瑞咨詢統計顯示,2024年中國AI+辦公軟件市場規模為308.64億元,即便到2028年增長至1900億元,其定位仍停留在垂直場景。
眼鏡不是理想形態,辦公市場太小,AI手機差異化不夠,更關鍵的是,在當前階段,這些產品都不構成剛需。
那么,AI巨頭涌入硬件賽道,會給行業帶來哪些變化?
一位投資人告訴「定焦One」,AI巨頭的硬件產品多為實驗型的嘗試,或者已有產品的升級迭代,短期內很難產生實質的影響,但一些創業公司可能會承壓,“他們越來越難拿到融資了。”
至于未來是AI巨頭還是創業公司率先改寫行業格局,熊偉銘認為,智能手機時代做出顛覆性產品的是蘋果而不是諾基亞,新能源汽車時代做出顛覆產品的是特斯拉,是各種新勢力,而不是老牌車企,新的東西往往是由新企業來定義的。
對于AI巨頭而言,做硬件更像是一場必須參與的資格賽,需要長期下注,談顛覆還為時尚早。
(舉報)
